
聊一聊《三傻大闹宝莱坞》
我一直觉得,一部优秀的电影讲述的,从来都不只是一段被框在屏幕里的故事,而是一种情感的集合,一种面对世界的态度。在看电影的那几个小时里,我们可能并没有做什么有意义、有效率的事情,但当片尾字幕滚动时,我们得到的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心灵洗涤。大学之前的时光里,受限于环境和时间,我的阅历少之又少。可我不想就这么错过人类历史上如此精粹的艺术表达,所以我下定决心,要在大学四年里,慢慢补全豆瓣TOP250榜单上的那些经典之作。
《三傻大闹宝莱坞》的观影契机,其实并非是按照榜单顺序按部就班轮到的,而是受了英语老师的推荐。说实话,她上课的时候经常会偏离课本,跟我们扯一些关于她的原生家庭、她过往的曲折经历等等。有时我甚至会觉得,她或许并不那么适合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老师。但奇妙的是,当结合她的亲身经历,听她说到她最喜欢的电影是这部时,我心中的好奇与兴趣便油然而生。我想知道,是怎样的一部作品,能给一个经历过诸多坎坷的人带来如此深刻的慰藉。
这是一部让人笑着笑着就忍不住泪流满面的电影。三个多小时的片长,没有一分钟是多余的。它触动我的地方太多太多,那些关于梦想、关于体制、关于纯粹的友谊的探讨,在无数个瞬间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至于这部电影的译名,第一次见到《三傻大闹宝莱坞》这个名字时,我着实是云里雾里,甚至带有一点点抗拒。这个略显恶搞和庸俗的名字,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部毫无营养的闹剧。后来了解到它的英文原名是《3 Idiots》(三个白痴),我反而觉得香港和台湾地区的译名更加深得我心——《作死不离三兄弟》或是《三个傻瓜》。这两个名字既与英文原意巧妙对应,又精准地概括了剧情的核心基调,最重要的是,它没有那种让人第一眼看过去感到懵逼和掉价的词汇,保留了主角们那种对抗世俗的“傻气”与执着。
僵化的系统与知识的本质
我一直非常排斥、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这种填鸭式、应试导向的教育体系。在帝国工程学院(ICE)里,“生活就是一场赛跑,如果你不跑快点,就会被别人踩倒”是院长病毒信奉的圭臬。所有的学生都被当作流水线上的产品,被分数和排名异化,连象征荣誉的太空笔也只颁发给最符合这套标准的人。
尽管我明白,我对教育的看法可能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色彩,但我始终不认为这样压抑人性的教育是不可改变的“唯一现实”。我无数次在心底期盼,希望未来的某一天,每一个个体的特长都能得到充分的尊重与发挥,每个人都有权利去探寻并成为真正的自己,而不是被迫塞进同一个模具里。
一直以来,我周围的环境对“学习”的认知,似乎都停留在:我要考一个极高的分数,我要在班级里不断进步,我要拿到全校前几名,我要借此让父母感到面上有光、心中高兴。但是,这真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学习吗?用电影里给“机械”下定义的梗来说,这种“学习”就是借助人体大脑海马体和神经元的化学反应体系,对个体视觉输入与现实事物建立可逆性强制关联,并将其机械地运用到特定考卷情景输出的过拟合过程。
这不是知识,这只是肌肉记忆的条件反射。
在我看来,知识,是人类对这个浩瀚世界的认知结晶,是我们认识世界、进而去改造世界的有力工具。我们学习,是因为我们想要理解计算机底层是如何通过代码运行的,是因为我们想知道物理定律是如何支配机械运转的,是因为我们对自然充满了最原始的好奇心。我们需要知识作为探索的工具,而不是作为衡量人身价值的冰冷筹码。我们是在构建属于自己的世界观,而不是在别人设定好的评分表上打勾。
All is well:未知面前的底气
“All is well(一切皆好)”是贯穿全片的一句灵魂台词,它像是一个精神图腾,与 Rancho / Wangdu 的性格和行为哲学紧密相连。这句话在电影的很多关键情节中被反复提及,从抚平新生内心的恐惧,到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,最终甚至成为了所有人的口头禅。
我觉得,这句话传达的绝对不是一种自我麻痹、听天由命的摆烂心态,而是一种在面对巨大不确定性时的勇气。当 Rancho 把手放在胸口,念出“All is well”的时候,他并不是在自欺欺人地认为问题会自动消失,而是在给这颗容易慌乱的心注入镇定剂,让它有足够的勇气去直面接下来的风暴。它告诉我们,无论眼前的困境多么令人绝望,只要心没有乱,就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。
挣扎、恐惧与纯粹的热爱
电影中最刻骨铭心的,莫过于主角三人团各自的性格弧光与生命挣扎。他们代表了我们在成长过程中可能遇到的三种最真实的状态。
Farhan 是无数普通人的缩影。他从一出生就被父亲武断地规划好了人生轨迹——必须成为一名优秀的工程师。可是,他的热情、他的天赋、他的灵魂,根本就不在那些冰冷的机械和工程图纸上。他的眼里只有光影,只有按下快门那一瞬间的永恒。
但是,如果不勇敢地试一试,怎么知道自己无法做出改变呢?在工程系里,他学得极其痛苦,成绩年级倒数,几乎找不到任何自我价值。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,向父亲坦白自己想去做野生动物摄影师时,那一刻的父子对白让我彻底泪崩。最终,他退出了工程学院,去追寻他镜头里的世界,并成为了一名知名的职业摄影师,出版了一本又一本精美的摄影集。
看到 Farhan,我仿佛看到了某种强烈的共鸣。有时候我们缺少的,正是这种迈出别人为我们设定好的“舒适区”的勇气。这也提醒我,做自己热爱的事情有多么重要,我们并不是真的一事无成,可能只是我们暂时被困在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领域。就像法汗最终端起了他热爱的相机,我也紧紧握着我的单反去追逐那些动人的瞬间。很幸运我的父母没有强求我一定要从事什么职业,上大学后我拼尽全力转专业到了计算机系,因为我深知,一定要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只有热爱才能抵御漫长岁月里的枯燥。
这也让我想到一首歌,《Be What You Wanna Be》,里面有一句歌词极其契合这里的意境,也深深地触动了我:
That’s what does really matter
Luxury cars and bling that’s not real life
这句歌词,简直是对 Chatur 最完美的判词。对他来说,死记硬背换来的高分、未来的地位、巨大的财富、名贵的豪车、宽敞的别墅,这些标签堆砌起来才叫作“成功”。为了达到这些目的,他可以不择手段,可以放弃尊严,可以变成一台无情的背书机器。可是,在那个外壳下,他真的快乐吗?
如果说 Farhan 的困境在于“热爱被压抑”,那么 Raju 的困境则在于“被恐惧所支配”。
Raju 的出身非常贫困,背负着瘫痪的父亲、未嫁的姐姐和操劳的母亲。沉重的家庭负担让他活在恐惧之中,手指上戴满了祈求神明保佑的戒指。可是,带着对未来的极度恐惧,又怎么能真正迈开步子前行呢?
只有当他经历了一次生死,选择褪下那些代表恐惧的戒指,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和可能到来的失败时,他才真正获得了自由,也赢得了面试官的青睐。有时候,放下对结果的极致焦虑,坦诚地接纳不完美的自己,反而能得到最好的结果。
有时我也会感到深深的恐惧。我害怕天气不好,路途遥远,一次远行未能如期;我害怕我的请求会遭到无情的拒绝;我害怕自己的努力终将付之一炬……不过我也改变了许多,我逐渐变得不那么内向,敢于迈出第一步,敢于质疑,敢于表达。
而 Rancho (Wangdu),则是这部电影中最纯粹、最理想化的化身。他乐观、热情、重情重义。他来大学,不是为了那一纸文凭,更不是为了找一份光鲜亮丽的工作。他是真的深爱着机械,深爱着工程学。对他来说,拆解一台机器,弄懂它的原理,比拿到全校第一名要有意思得多(虽然他总是轻而易举地拿第一)。
跨越十年的纯粹牵绊
主角三人之间的友谊,可能是我全片看下来最有感触、也最让我破防的地方了。
可能在很多观众眼中,这部电影里三人之间的牵绊和友谊,并没有多么重要。但恰恰是这些关于友情的细节,着实让我被深深地触动,甚至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与羡慕。
我从小便是一个习惯了独处的人,身边一直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交心的朋友。那些在人生不同阶段能说得上话的、凑在一起上课或者复习的同学,往往都来去匆匆,随着毕业或升学便散落天涯,再无交集。可是那能叫真正的朋友吗?
我无比羡慕 Rancho、Farhan 和 Raju 之间的那种友谊。当 Raju 的父亲突然病危时,Farhan 和 Rancho 哪怕冒着被学校开除的风险,骑着摩托车争分夺秒地把老人送往医院;在面临极其重要的考试时,即使是学习永远名列前茅的 Rancho,也心甘情愿地放弃考试,守在医院的病房外看着。他们之间没有竞争,没有嫉妒,更没有防备。
最让我感动的是,即使时光荏苒过了十年,他们再次相见依然如故,中间没有任何社会地位、财富或成绩带来的隔阂。他们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。我看到的,是那种超越了世俗功利、真正灵魂契合的相互托付。
而我呢?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,我时常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寂寞。哪怕我每天骑着车穿梭在人群熙攘的校园道路上,哪怕我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,在无数个深夜里,我依然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我渴望能有那样一个或两个朋友,不需要多懂我正在写的代码,不需要多了解我相机里的光圈快门,只需要在我觉得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,能毫无顾忌地坐在一起,或者只是静静地待着。我渴望那种不需要任何伪装、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真实连接。
写在最后
生活或许确实是一场漫长的赛跑,但终点绝不应该是别人为你画好的那条线。只要热爱还在,只要那份面对未知的勇气还在,我们就能坦然地把手放在胸口,告诉自己:
All is well。去追求卓越吧,其他的,就交给时间。

